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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年,台湾著名演员方芳登上央视春晚的舞台,表演小品《回家》。站在聚光灯下,望着全国的观众,那一刻,所有的情感涌上心头,方芳哽咽着,一字一句地说出:“从小的时候,父亲就告诉我:你永远不能忘记,你是安徽省全椒县人!”
方芳原名周正芳,父亲周端富是土生土长的安徽全椒人,由于方芳的祖父去世较早,由祖母含辛茹苦地将其抚养长大,后来参军,在部队当驾驶员,踏实肯干,一心想着守护家人。为了方便照顾家庭,周端富将妻子及儿子接到了部队,日子虽清苦,却也安稳。可命运的洪流猝不及防,国民党部队溃败,周端富带着妻儿登上了驶往台湾的轮船。那三天三夜,是周端富一辈子不敢回想的噩梦。船舱里拥挤不堪,没有食物,没有水,五岁的儿子饿得嚎啕大哭,方芳的母亲一路颠簸,头晕眼花,奄奄一息。周端富抱着妻儿,望着茫茫大海,心如刀绞,他知道,这一去,不知何时才能回到全椒。
三天后,轮船终于靠了岸。自此,周端富养成了一个习惯,那便是每到冬天,就按照全椒老家的做法,蒸上满满几笼屉的馒头。白面馒头的香气,有着家乡的记忆。方芳回忆起父亲揉面时格外认真,仿佛在雕琢一件珍宝,他说,全椒的老家,冬天家家户户都蒸馒头,那是团圆的味道,是家乡的味道。馒头蒸好,他会仔细收好,等到天热,就把吃不完的馒头切片,摊在屋顶上晒干。晒干的馒头片硬邦邦的,嚼起来带着麦香,更带着化不开的乡愁。方芳从小就吃着这些馒头片长大,不懂其中深意,只觉得那是父亲独有的味道,后来才明白,每一片馒头干里,都藏着父亲对全椒无尽的思念。
方芳出生在台湾,从她记事起,她的父亲一遍又一遍地对她说:“你的根在安徽全椒,在谭墩乡那片土地上”。方芳父亲的一生,被一道海峡隔成两半,前半生在全椒的烟火里长大,后半生在台湾的乡愁里煎熬,而方芳,就是伴着他的思念长大,把“全椒”二字刻进骨血里的孩子。
1972年,方芳到香港发展,心里惦念着父亲的乡愁,便按照父亲给的地址,提笔给安徽全椒谭墩乡的老家写了一封家书。笔尖落下,字字句句都是父亲的牵挂,都是对故土的问候。信寄出去后,方芳日夜期盼,终于在香港收到了来自全椒的回信。薄薄的信纸,带着家乡的温度,为了防止被查,方芳将信封去掉,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收好,带回台湾,亲手交给了父亲。
周端富接过回信的那一刻,那双饱经沧桑的手不住地颤抖。他捧着信纸,就像捧着全椒的泥土,捧着失散多年的亲情。他一字一句地读着,读着读着,泪水就夺眶而出,滚烫的泪珠打湿了信纸,打湿了他的衣襟。这个在战场上不曾落泪的汉子,在故乡的来信面前,哽咽着,哽咽着,那种撕心、悲悯而又压抑的哭泣,最是伤心到极致,压抑了半生的思念,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他哭了许久许久,哭声里有委屈,有愧疚,更有对故土最深沉的眷恋。那一幕,深深印在方芳的脑海里,全椒,是父亲生命里永远的执念。
两岸开放探亲的消息传来时,周端富年事已高,身体孱弱,再也无法踏上归乡的路,这成了他毕生的遗憾。他托人千里迢迢从全椒带来一捧故乡的土,那褐色的泥土,带着江淮大地的气息,这是游子日思夜想的味道。捧着故土,周端富跪在当时来到台湾时身上带着的母亲的相片前,磕了三个响头,泪水模糊了双眼。他捻起一撮故土,和入水中,一饮而尽,哽咽着说:“妈,儿子喝了家乡的水,和老家融为一体了,就算回家了。”那杯混着故土的水,喝进肚里,却痛在心里,是方芳父亲对故乡最无奈的告白。
周端富临终前,拉着方芳的手,千叮咛万嘱咐,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期盼:“芳儿,你永远不能忘记,你是安徽全椒人,要记得回家,记得替爸爸看看老家。”方芳握着父亲冰冷的手,重重点头,泪水无声滑落。方芳知道,这份嘱托,是父亲用一生的乡愁换来的,必须替他完成。
这些年,方芳在演艺圈打拼,演过无数角色,可心里最牵挂的,始终是全椒。父亲的话,像一根弦,时刻绷在方芳心里。海峡再宽,宽不过乡愁;距离再远,远不掉根脉。全椒的山,全椒的水,全椒的亲人,是方芳一生的牵挂。父亲的遗憾,方芳已弥补;父亲的乡愁,方芳已安放。从今往后,方芳会常回家看看,把全椒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,让所有人都知道,有一位台湾老兵,用一生思念全椒,而他的女儿,永远以全椒为荣,永远骄傲地说:我是安徽全椒人。